他在世界冰冷的一角静默着,等待下一个蛀虫,或者直接死亡。
这时,遥远的遥远的地平线上有一个微微的小点。老树眯着眼睛使劲地望,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才发现这个小点在动,蠕动。他浑厚低沉的声音从空洞的胸腔悠长地荡出来:你……是……谁……
没有回音,他依然使劲唤。
累了,就这么望着,歇一会儿接着唤。
他一直使劲唤,突然再也发不出声音来。
他哑了,瞳孔依然紧锁那个小点。
又过了很久很久,老树的视力几乎模糊,只能微微感觉到光。偶尔光线强劲时那个还在蠕动的小点晃入他的视线,他的嘴巴翕合,默默望着这遥远的遥远的地平线。
后来,他瞎掉了。
很久很久以后,他体内的液体开始回流土壤。他吃力地呼吸,浑浊的泪水在雾蒙蒙的眼睛里纵横。
他寂寞太久,心开始若氢气那般,欲脱离,飘起来。他的意念开始消散,若烟,很慢很慢。
呼............呼..............呼..............
潦草而过的风跟他的气息合为一体。他的知觉在流失,飞快。
他闭上眼睛。
嘿。
他惊醒,眼皮很重很重,无法挣(zhèng)开。
嘿。是你在叫我?
他的气息已渗入风里,无踪影。
嘿!嘿?
静止。
他感到身上有点点的痒,上行,若蛀虫。却,更像抚摸,轻轻刮过。
很久很久以后,他在昏昏的梦境中沉浮,醒来,耳边传来细小清晰的声音。
嘿。是你在叫我?
他用最后的一丝能量用力颤抖身躯。
是的。那个声音尖脆起来:是的,是你在叫我。
老树一直这么颤抖,用尽全力的,控制不了频率的,坚持的,猛烈的,仓惶的…
他的心被震飞,身躯开始脆裂,破碎,散一地。
刹那,风止。
我已经飞奔而来,还是迟了。
甘蓝 贰零零捌 零肆月贰日 贰拾壹岁,不眠夜





